做一个开放而敏锐、柔软又多元的百工人类学家

2017.05.12

做人类学研究这么多年,经常有小伙伴这样问青年志:

人类学家到底具备哪些技能?

人类学对于工作和生活有什么用处?

商业是不是非常咄咄逼人?人类学家在商业领域能怎样发挥什么样的作用?

……

在第一期“百工里的人类学系列活动”中,我们邀请了来自台湾的人类学家杨阿鸿,通过直播对谈的方式,来和青年志的小伙伴分享经历,一起探讨这些问题。我们认为,当一个人类学家能够在开放和敏锐中贯通生活,保持柔软和多元去嵌入商业,他一定可以在实践中贡献自己独特的价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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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鸿在现场与我们分享自己的故事 ©青年志


作为“开放通道”的人类学

阿鸿参与过女书纪录片的制作,跟拍过许多艺术家,也操作过商业展览。无论是研究、工作还是日常生活,每一个细节都被人类学所主张的开放和敏锐所浸润,即不断调整认知、积极融入他人,保持开放的态度去协作联结。

1. 抛弃预设的刻板印象,不断调整对他人和世界的认知

从人类学专业毕业后,阿鸿参与了湖南女书纪录片的制作。在进入田野前,他整理研究了许多书面和语音资料,从没在内地下过乡的阿鸿开始对湖南乡村有了自己的想象。“比如我会想象他们干重活,每个人都晒得黝黑。为了更好融入当地,我还特地去锻炼身体,做好十足准备。”制作团队也担心阿鸿太“潮”而无法真正融入,他还特地给自己备了一套行头。

“等我到了当地,根本没有人关心这些,乡村发展很快,人们对于‘潮’早已见怪不怪。”阿鸿发现,很多事情都没有按照预想发生,甚至连预备好的访谈大纲,也需要随着具体访谈情境的变化而修改。

这让阿鸿开始对于一切想象的预设产生切身的反思和警惕,从那以后,不认为自己了解所有人、努力避免偏见,成为他学习和运用人类学的关键。“在很多工作中,我不会再去做刻意预设和想象,也不去问心里有答案的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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湖南江永的女书  ©图片来自网络


2. 忘记人类学家身份,把自己变成他者的一部分

有时候真正的开放,是要把人类学本身固有的方法也突破,让自己彻底融入他人之中。阿鸿曾经为了艺术策展而拍摄过几个年轻的美女艺术家。一开始,由于一直把阿鸿当作“拍摄人”,这些女生对他始终抱有抗拒和隐藏的态度,阿鸿也觉得自己没有看到她们真实的生活状态。

在知道艺术家经常会有一些自己圈子内部的派对后,阿鸿当下决定隐瞒自己是“人类学家”和“拍摄人”,以“录像艺术家”的身份去参加party。“我和他们一起跳舞、喝酒,探讨艺术话题……所有细节都是即兴的,在这个过程中,我成了他们的‘同类’。很多人对拍摄行为表示出欢迎,甚至拿着摄影机自拍,留下了许多平时我看不到的东西。”

从那之后,比起传统的访谈和工作坊,阿鸿更愿意去“混入”一个社群当中,成为他们的一员。他坚持不过度细化自我与他者之间的界限,而是将open-minded发挥到极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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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鸿拍摄的影像作品,在”粉红坐标“艺术展览中展出 ©阿鸿


3. 保持开放的心态,与他人和世界建立更深的联结

阿鸿在做商业策展的时候,曾遭遇过一次“流量危机”。当时他是一个台湾经济知识展的现场负责人,由于工作日观众不多,无法达到预设目标而万分焦急。当时,合作的展览主持人提议请展会上的show girl们帮忙推广。

令阿鸿讶异的是,showgirl们在FB上呼朋唤友拉粉丝,当天下午就让展览人流量爆棚,而这也是他之前一直忽略的群体。此后,阿鸿开始有意的观察show girl,和她们进行更多的交流。他发现,女孩们从事这份职业,并不如大家想象中都是为了“赚钱”,也有一些人是单纯为了“红”,想在未来成为明星。而他与她们的合作,也包含了隐形的权力结构关系。“她们帮我拉客人,相应地得到了展示自己才艺的机的会。吸引更多粉丝,也可以帮她们获得更好的身份。”

在此之后,阿鸿更加认同,传统人类学田野的物理界限正在被突破。调研多数发生在依靠“意义”联系在一起的社群当中,而发现这种社群和意义,建立有效的联结,则需要人类学家在日常生活中保持开放的心态和对隐藏意义的敏锐观察。


斡旋于“柔软”与“锋利”之间的人类学

在实践中,人类学的深度和商业的高效会时常产生冲突。在阿鸿看来,人类学是“柔软”的,而商业往往是“锋利”的。“柔软”是指更有深度、更真诚地去了解人们,用耐心去产出更好的结果;而在具有硬性KPI的商业世界,“锋利”则要求更客观的数据、更高效的过程。在“柔软”和“锋利”之间,人类学家应该努力寻求一种缓冲。

1.人类学家可以用同理心去软化锋利

柔软的人类学家往往具有出色的同理心,这能够帮助他和品牌进行高效而平等的沟通,更好地传达观点、彼此理解。

首先,同理心意味着始终从人的需求出发。阿鸿举了一个公共空间中的店面设计的例子。由于利益方往往无法理解设计理念,人类学家常常要在高效率与人性化设计之间做出取舍。在阿鸿看来,化解这类冲突的良好方式,是让参与者意识到设计理念和他们的利益息息相关。“与其跟人们费力地解释一种理念,不如从他们的角度出发,直接介绍这种设计能够给他们带来什么利益。我们总要记得以人为本,时刻去问,我能怎么帮到你?”

其次,同理心意味着将客户当作朋友,而不是老板。在商业实践中,人类学家能够凭借自身的洞察力、阐释力和同理心,去帮助客户打开“任督二脉”,与消费者达成更精准的沟通,从而优化产品质量。而与此同时,客户也在为人类学家提供新的思维方式。品牌代表通过分享他们对商业的理解,能够丰富人类学家的“商业语言”,激发出更为优秀饱满的商业民族志。“我们应该把客户变成帮手,将他们和我们拉到同一视角,通过协作解决问题……人类学家和客户之间互相需要,是从始至终互相陪伴、亲密的合作的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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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品牌代表沟通协作,能够帮助青年志的研究员获得更有启发性的洞察 ©阿鸿


2. 商业的锋利可以激励人类学的“转译”

人类学能够帮助我们用更为立体、系统的方式看待问题,但它往往并不一定能直接产出实践性的成果。面对商业的“锋利”,这种“不直接”的困境集中于,人类学家怎么去更好地传达自己的洞察。

首先,人类学家要注重对商业语言的学习。阿鸿认为,在面对复杂的商业社会时,人类学者需要学习用商业世界的逻辑表达自己的洞见。“传统的人类学家,在田野实践中都会去学习当地的语言,当我们跨到商业领域的时候,学习的就是用商业语言。”

其次是发挥开放心态,去联结更多元的人,进行更丰富的创造。“比如,当我们去联结更不一样的人,也要有所创新。开工作坊不应该只是简单地聚集一些有意思的朋友聊天,而是要努力去创造一个情境,一种氛围,去激发这些人们互相协作,获得更新、更有深度的成果……人类学应该是一个开放的通道,而不是封闭的容器。”

而无论是用柔软去消解锋利,还是用锋利去激励柔软,都是跳出”对立“,将人类学作为一个插件,糅合到商业的语境中,培育一种相互补充、相互滋养的关系。而对于人类学家,则意味着用更为成熟的方式进入社会——对洞察的精准把握、对形势的快速判断,以及对责任的承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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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年志的”蘑菇星际沙龙“,将许多”蘑菇头“聚集起来,分享青年文化的新观念、新创造 ©青年志


青年志小伙伴们说:

《百工里的人类学家》将全貌观、反思性和观察力界定为人类学家的关键素养,其根本在于保持“见不怪而怪”的能力——在看似平凡的日常生活中,运用人类学所赋予的思考框架,在零散和琐碎的表层下,潜寻到隐藏的意义之网。阿鸿的故事,让我们更加坚定了对这种人类学价值的坚持。

如何将人类学深入的、人性的洞察,用更流利的商业逻辑表达出来,也是青年志在努力突破的地方。青年志始终在寻求人类学和商业更加融洽的合作。目前为止,青年志在两方面做出了尝试。

首先是研发更为清晰的产品结构,将原汁原味的田野感,清晰的理论框架和流畅的商业语言相结合,帮助客户更迅速地理解我们的洞察和结论。其次,我们也在做更加接地气儿的人类学报告,通过有趣的文化现象,纪实的摄影方式,以及更视觉化觉化的设计,来展现日常生活中青年人的文化符号,帮助大家了解我们的发现。

正如阿鸿所说,我们永远在联结更丰沛的能量,寻求更多元的可能,将人类学变成开放的通道。

关于阿鸿:

杨阿鸿(A-Hong Yang),来自台湾,现任芒果社企 Co-Founder 公关经理。吃货、影痴、人类学家,对影像与人群抱有浓厚兴趣,并有着丰富的跨领域、跨⽂文化专案的训练与经验。曾为文字⼯作者、制片及专案企划,⽬前关注于改善⼈与食物之间的关系。

关于《百工里的人类学家》:

《百工里的人类学家》由台湾中山大学助理教授宋世祥所著,书中汇集了在行行业业中积极运用人类学进行创新的案例。这些创新者们不仅以人类学的方法发现现象背后的脉络和结构,更擅于灵活采用人类学的洞察和研究,在品牌创新、体验经济、风土饮食等领域,为社会带来了真正的改变。青年志举办“百工里的人类学系列活动”,也是受到该书的启发。所以,对于所有好奇人类学应用之道的小伙伴来说,这本书称得上是作必读之作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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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百工里的人类学家》,宋世祥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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